所遇皆风景之164——医院辗转：关于守护与自省

2026年9月15日  阴天有雨

这几天累垮了，日记写不了，瑜伽做不动，就想躺着。躺又躺不下，多年养成的习惯，不睡觉不上床，没事不平躺。人到这般境地，连放松都受旧习惯的牵绊，不肯放任自己陷落。

11日到13日连续喂了三天猫，右腿膝盖的不适加剧。本想着猫友一切从心回来，我就可以好好休息，结果陪老爸跑三天医院，这右膝就不干了，百般不适，腿不能打弯，弯曲时外侧疼，上下楼梯困难，走路多了痛感加剧。

更让我忧虑的是，预感到自己再也无法跑步，至少今年肯定是跑不成了。难道要放弃一种生活方式吗？对于我来说，奔跑早已不止是运动，而是安放自我的方式。一直以自己有一个良好健康的生活方式为傲的我，怎能甘心呢？

这种焦虑、纠结，再加上劳累，让我身心俱疲到了极点。

13日早晨，阿姨给老爸洗澡，并告诉我：“爷爷的脚都黑了，身上全是红点。爷爷说很痒，手杆都抓破了。”双脚黑肿，是典型的糖尿病足。只几天功夫，身上的斑疹已经从后背蔓延到全身。几天前看急诊，皮肤科的医生说是湿疹，但用了内服、外涂的药，并没有缓解，反而加重。

衰老的躯体变化总是猝不及防。一点小症状，转眼间变成一场危机，令人揪心。

马上去医院！

其实之前一直在预约挂号，都是约满。只能硬闯，找熟悉的邹医生加号。她在神经内科，老爸一直在她那里看病，三十多年了，他们早已是熟悉的陌生人。如果去求邹医生，她会同意加号吧？心里很忐忑。

周日，医院也一样是人头涌涌，候诊大厅坐满了人，座无虚席，每个科室前都围着三五个焦灼的人。我插空进去，请求加号，邹医生确实很不耐烦，但还是给加了号。

可以理解，医生一坐就是一天，从头到尾被病患围堵，头都抬不起来。加完号是上午十点半，我们在诊室门口，等到12点，才终于轮到老爸，而我们的后面，还有一位病患。邹医生看了看老爸的脚和腿，说，应该挂内分泌科，我这里看不了。真是当头一棒！

我央求她：您给开个住院单就行。她摇着头说，那我就算是接错诊了。还有其他办法吗？她摇头，说没有，你还是去内分泌科吧。

问她内分泌科有没有熟悉的人，我们直接去加号。还好，她给了两位医生的名字。下午，又推着老爸到了内分泌科，找到林医生，那时是下午4点20分，人不太多，林医生很爽快地同意加号，我终于舒了一口气。医院里，众生皆苦。奔波辗转求人加号，是守护长辈必经的磨难，一点点善意，都足以支撑继续走下去。

轮到老爸看病，医生二话没说，安排住院。内分泌科没床位，安排在全科。

虽然在医院泡了一天，人累得不行，晚上，还是让自己简单习练了几组站立体式，不让好习惯中断，尽管做得潦草，有应付的嫌疑。哪怕力量微弱，也要守住日常的秩序，这是在不安定的日子里，留给自己的一份稳定。

14日上午，送老爸住院，陪到中午。下午送一些日用品过去，连续两天的奔波，让我筋疲力尽，晚上独自在家，没有追剧，没有刷视频，而是用左手抄了一会《论语》，假装很解乏。其实，还是有解乏效果的，可以让自己沉静下来，从这两天的奔波劳累中抽离。专心致志地抄几段圣贤的话语，也算是一种休息吧。但是，实在是没力气练瑜伽了。只能早早上床。

15日，本来计划得美美的，先去医院送早餐，然后去公园晨读，没想到一进病房，阿姨就告状，说因为用不惯医院的气垫床，老爷子一晚上起来、躺下十几次，气垫床太软，躺下起不来，坐床边又往下出溜。尽管阿姨十分小心，老爸还是一个仰面倒在床上，翘起的脚磕在轮椅上，立刻破皮，流出血水。小张大概也是慌了神，没有去找护士，只是用纸巾擦血水。

我不由分说到了护士站，朝着两位值班护士就是一顿输出：昨天我们三番五次请求撤掉气垫，说老爷子用着很不舒服，你们以各种理由就是不撤，这下好了，夜里摔倒了，脚划破了。你们也知道，这种糖尿病足，最怕有伤口，很难痊愈。老爷子活到90多岁，从来没摔过跤，没受过伤，没长过褥疮，到你们这里，就因为你们非要用气垫床而受伤。

我确实很生气，也很后怕。我们拼尽全力护着的人，却在本该安全的病房里，遭遇不该发生的伤害。昨天我和阿姨几次找护士，要求撤气垫床，护士答应了，但并没有换。下午我又去护士站找护士，她们说负责换床的人下班了，用气垫床是因为怕老人长褥疮。

我当时没反应过来，在家都没长褥疮，怎么住几天医院就长褥疮了？还有一点我也没反应到：老爸并不喜欢躺着，在家一整个白天都不沾床的。唉，我这脑袋笨，嘴也笨，无能据理力争，没能护老爸周全。

发了一顿脾气后，气垫床很快撤了下来。后来主任来查房，也承认这个气垫床不适合老年人用，“我们用着都不行，躺下去起不来。”主任深表同情地说。

既然知道，为何一定要给老人用？而且还必须给高龄老人用？阿姨说，用气垫床是收费的。

很多看似保护性的安排，脱离了老人本身的习惯，反而变成负担。适合，才是照护里最重要的准则。

希望老爸的伤口只是小事一桩，凭借他强大的自愈能力，很快愈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