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遇皆风景之184——有故事的树

2026年10月22日 晴

信守上一篇日记中对自己的承诺，今早，我登上台阶，去那片桉树林，寻找飘逸在空气中的柠檬香，果然发现不同的天地。守信，便有惊喜，果然不假。怪不得《大学》里教导人们：“与国人交，止于信。” 信，先是对自己的约定。守住内心的承诺，便能遇见世间好风景。

登上十几个台阶，来到一小块平地，惊喜地发现，平地上有石桌石凳，可以坐下来休息。平地两侧都有台阶小径，一条通往山顶，一条不知通向何处。

我为自己的发现欣喜，之前满足于阅读小径，并没有向四面八方探索，没想到处处别有洞天。这里人迹罕至，在这里大声地读书，大声地背诵，可以随心所欲与树木交谈，与小鸟对唱，可以坐，可以站，还可以慢慢踱步，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外面的喧嚣，变成我安放心神的天地，这不就是大自然馈予我的书斋吗？

我仰望，发现了两棵有故事的树。它们在空中突然衔接在一起，一棵以倾倒之姿，被另外一棵稳稳接住。靠了同类，它把自己扶直，继续直挺着寻找天空。而承重的那棵桉树，被削掉了主干，断处已经变黑，结痂，与雪白的树干形成鲜明的对比。它不屈不挠，从旁边叉出一枝，与那棵将倒未倒的同伴一起，彼此托举，形成生生不息的力量，共同向上。

我被那棵断掉主干的桉树感动了，走到它身边，拍了拍它，手被反弹，树干强壮有力。我靠上去，感受到树干传递给我的温度，那是它昨日吸收的阳光，被它储存了一夜，又分享给靠近它的人。

我想起正在读的书《一个人的村庄》，其中有一段话，印象深刻：“也许我们周围的许多东西，都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，生命的一部分，关键时刻挽留住我们。一株草，一棵树，一片云，一只小虫……它替匆忙的我们在土中扎根，在空中驻足，在风中浅唱……”

我们行走在人世间，常常被大自然托住飘摇的心。这片桉树已经将我挽留，这是我一个人的书斋，它们在替我昂然向上，替我在空中浅唱。我在此停留，便成为我的精神原乡。

很幸运，我在这两颗树下捡到了一枚绿色的桉树叶，用手指细细抚摸，还能感受到生命的润泽，它刚刚与生长于其中的树冠分离，刚刚离开天空。我把它带回家，它很快弯曲了，像是不得不接受离开绿野，离开家族，独自飘泊的命运。

散文集《一个人的村庄》，作者刘亮程，1962 年生于新疆沙湾，被称为乡村哲学家、“20 世纪中国最后一位散文家”，现任新疆作协主席。

他长在沙漠边缘的黄沙梁，种过地、当过农机管理员，后来在乌鲁木齐打工时，隔着城市回望故土，慢慢写下这本书，并凭借长篇小说《本巴》获得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。我已经下载了电子版的，准备看完《一个人的村庄》就看《本巴》。

《一个人的村庄》是一本散文集，共 78 篇短文，以 “闲人刘二” 的视角看故乡黄沙梁：风、尘土、驴、虫子、草木、落日、土墙、生老病死。作者认为万物有灵：草有生死，风有来路，牲畜都藏着心事。

坊间流传最动人的书中片段：“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，我们不能全部看见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，孤独地过冬。”

我最喜欢的几句：“树木不像人，在一个地方吃了亏下次会躲开。树仅有一条向上的生路。”

“我一回头，身后的草全开花了。一大片，像谁说了一个笑话，把一摊草惹笑了。”

刚看了这本书开头的几篇，就已经被吸引，那个遥远的黄沙梁，就这么鲜活地铺展在我的视野中。如果手捧纸质版的《一个人的村庄》，靠在桉树身上，或者坐在桉树下的石桌旁，一页一页的读，那么我一个人的书斋，就与一个人的村庄紧密相连起来。

我又捡了几枚桉树叶回家，放在电脑前，边写着这篇日记，边嗅着那淡淡的柠檬香，仿佛还置身在那片小小的桉树林。山野的安宁，也就此常驻心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