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遇皆风景之181——伤痛之外尚有暖意

2026年10月17日 晴

8床病人从ICU回到病房，整条手臂用白纱布包得严严实实，里面还在渗血。回来的当晚，老人家兴致勃勃地跟陪护讲述他的历险经历。从鬼门关走了一趟，又回到人间，让他兴奋异常。

“这老爷子真能说，昨晚说到两点，就没停过。”6号床的陪护和我家阿姨都这么说。

从生死边界折返之人，最懂活着的珍贵。熬过ICU的艰难时光，身上的伤痛如何能挡住满心的欢喜。絮絮叨叨的述说，是劫后余生的雀跃，是对人间的眷恋。

听说我老爸要出院，老人家用广东普通话对老爸说：“你要好好活着，活到120岁。”我说，您也可以活到120岁。他说，“我不行了，我肾脏都坏了，要透析。”他用那只健康的手，指着我老爸说：“他可以，他肾脏都好好的。” 老人是笑着说的，他深知自己病痛缠身，不但坦然接受，还真诚祝愿他人安康。这一份善意，在病房里做能体会到。

老爸从床上坐起来，想跟老爷子聊天：“你跟香港的曾宪梓是本家。”老爷子姓曾，中间字是“来”，不是曾姓大排行。据豆包考证：全国统一御赐的曾姓通天谱里，没有 “来” 字辈。

  老爷子接过我老爸的话说，曾宪梓不出名，没有曾志伟出名。老爸年轻时做外贸，曾跟曾宪梓打过交道，但不知道曾志伟是谁。人与人的际遇不同，便有不同的时代印记，不同的认知天地。既然聊不到一起，就各自沉默。

8号去做手术的时候，老爸几次三番指着他的床问，他怎么还不回来？

5号床的病人截去了前脚掌，做完手术3天了，每天敞开伤口等护士上药，我都不敢看。他的妻子终于熬不住，请了护工。病痛不止折磨患者一人，陪护的家人经历同样的磨难。日夜紧绷的神经、贴身照料的辛劳，再强健的人也会耗尽心力。求助他人照料，对谁都是一种治愈。

6号床的两口子一个躺床上，一个坐床边，整天笑意融融，让人羡慕。6号病人是切除腿上的血管瘤，下周一就可以出院了。他的妻子始终笑呵呵地守在病床边，一会喂他喝水，一会问他冷不冷，要不要穿上衣服。这是一位强壮男人，额头很光，眼神明亮。他光着上身，一张薄被单搭在肚子上，总是喊热，他妻子想问医生，能不能给丈夫喝可乐。每次到医院，我总要朝他们多看几眼。平凡夫妻的爱意相守，让伤痛弥漫的病房，多了一些人间暖意。

他那条做完手术的腿露在被子外，扎着绷带，脚背和脚趾肿胀着。他的妻子不停地帮他活动这只脚，轻轻地前后左右扭动。医生说要多活动，才能尽快康复。没事的时候，她就坐在老公床头，两人小声地聊天，有说有笑，真不知他们怎么有那么多的话。

关键是，女人总是笑呵呵的，无论是面对自己的男人还是其他病友或者家属。他入院时间长，好像这两年还先后做过其他手术，其中就有开颅手术，但从没听她抱怨一句。当别的陪护说自己照顾的人脾气如何不好的时候，她总是淡淡地说，病人难免有情绪，我们家的还好。

除了下楼打饭，她始终不离病床左右，而且总是神采奕奕，看不出半点倦意。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，在妻子说话的时候，也总是看着妻子。不抱怨苦难，不畏惧煎熬，以相守抵世事，以笑意战伤痛，这便是婚姻最动人的模样——患难与共，风雨同舟。

老爸下午出院，我先拿一些不用的物品回家，包括护工使用的折叠小床。膝盖不好不能提重物，我就用小黄。把东西和床放在车上，无法骑行，就推回家。

幸好有共享单车，这段时间来回去医院，尽管只有几百米，也要扫个小黄车，尽量少走路。花20元买个月卡，无限使用，实在是太方便。

短途交通有小黄，吃饭有社区食堂翠花，在经历兵荒马乱之时，这些小小的便捷，让生活充满了幸福感。

好友艳艳问我，之前膝盖恢复得好好的，什么体式都能做，怎么现在突然又不好了？是啊，我也觉得奇怪。

那天医生提醒要把屁股和大腿的肌肉力量练起来，我就突然想到，这段时间确实没有练臀桥，竟然忘记这个动作，以为练瑜伽就可以了。就算每天练，那一个小时，作用真的不明显，何况也做不到每天练。

所以，这几天我开始集中练臀桥，一早醒来练，晚上睡前练，白天坐时间长了练，每次至少100个，每天至少3次。今天早晨感觉腿有力量了，折叠时不疼了，最明显是骑车，轻易就上了车。

臀桥练习对膝盖真的很友好，就算每天练瑜伽，也不能取代臀桥。泛泛的努力，替代不了精准的坚持。身体如此，生活亦是如此。

见过病房的生死无常，懂了活着可贵；见过人情的冷暖相守，懂了爱意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