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遇皆风景之17——自由不是万能的

晨光初露时，东方的彩云倾泻而出，太阳若隐若现，却很快被涌来的乌云吞噬。这几日，深圳的天气总爱这般任性——上午阴沉如梦，午后却骤然放晴，阳光像顽童的笑脸，猝不及防地泼洒下来。

立春之日，凉风里裹着“春寒料峭”的试探，却不及北方的凛冽。路上的车辆稀疏了，春节的脚步临近了，这座移民城市开始显露“真容”，归乡的归乡，出游的出游，中小学的放假更让城市干道畅通无阻，拥堵的尾气化作缕缕春风，悄无声息地蔓延。

慢跑8.04公里，脚步踏过城市苏醒的脉搏，迎接立春的到来。紫风铃木正进入花期，一树树粉紫如云霞低垂，将公园、道路染成梦幻的油画，我从“油画”中跑过。花朵在空中摇曳，仿佛在低语“感恩”的花语，为寒冬褪去的深圳添上第一抹春痕。

草地仍青黄不接。枯草匍匐着，等待春雨的浇灌，像大地未醒的梦。小径旁，三只猫走出灌木丛：两只橘白如跃动的火焰，一只全黑似夜的剪影。它们嗅着彼此的气味，喵喵叫着回应我的呼唤。那灵活的身姿，弓背、漫步、舔舐，无不透着万物复苏的生机。

道路两侧，野生的滴水观音悄然绽放。乳白色的花棒挺立在浅绿花萼中，宛若观音菩萨披着晨光的金身，静穆而庄严。它的茎秆高大挺拔，撑起的叶片宽大肥厚，仿佛能盛住整个春天的阳光雨露。对于投喂者来说，这般坚实的叶面，何尝不是猫咪的天然饭碗？茂密的叶丛下，还可以藏上猫咪的暖窝或粮仓。

蓬蓬勃勃的滴水观音，恰似大地母亲的温暖臂弯，为猫咪们遮风挡雨。

我跑过滴水观音，跑过紫风铃花木，花影与叶影在晨光中交错，吃饱喝足的猫咪卧在树下打盹。春天，原是这般在细微处生根——在花开花落间，在猫儿的呼噜声里，在每一步慢跑的喘息中，悄然降临。

上个星期，猫友一切从心外出，让我临时喂两天猫。我欣然前往，两三个月没看到公园里那些猫，还真惦记它们。

看到了！我一直心心念念的猫！每一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存着。

最先看到的是二花，它把自己的地盘让给了外甥们——它妹妹小花的孩子，自己转移到不远处的一棵芭蕉树下。一只小三花猫尾随而来，是小花的孩子，二花的外甥。二花闻了闻小三花，然后任由小三花干饭。不一会，隔壁投喂点的狸花猫强森也闻声而至，二花呜呜地扑了上去，吓得强森躺倒示弱。我阻止了二花的追打，后来，三只猫还是一起吃饭了。

最神奇的是玳菲。我喂完二花，跑向纪念园的投喂点。跑到半路，突然听到猫叫，低头往灌木丛里寻找，原来是玳瑁猫玳菲，正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。它还记得我，记得我的气味，记得我的脚步声，及时拦截了我。我特意给它带了鸡丝汤罐，是它最喜欢吃的食物。它没有辜负我对它的惦记。

玳菲是只母猫，行踪不定。这三年，它有时怀孕，有时带娃，换了好几个地方。它胆子非常小，警惕性却极高，根本不靠近人类。所以，一直没有人能抓到它去做绝育。但是它周边的公猫都被阉割，所以怀孕的几率也不大。强森就是玳菲的娃，还有橘猫马力。马力比它的兄弟强森胆子小，后来一直没看到，不知是否安好。

到了橘园，叫一声小卷尾，果然还是它第一个跑出来。跟它的兄弟姐妹相比，它个头最大，最壮实，因为它胆子最大，最能吃。

在猫的世界里，最能体现“撑死胆大的，饿死胆小的”这句至理名言。凡是那些不敢靠前的，总是躲在后面最后吃的，长得最瘦小，然后慢慢地就不见了踪影。

猫坚强又回到了湖边那棵鸡蛋花树上，又得到了许多关注与投喂。树下、台阶旁，都堆放着猫粮。吃饱喝足的它，面对我的猫饭和猫条无动于衷。

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大狸猫慢慢，它不幸患了口炎，更加地瘦弱。我给它的猫饭里滴了两滴口炎药水，它慢慢地舔食猫饭，对于我的呼唤置若罔闻。

瘦得更厉害的还有三花猫圆滚滚，现在的它跟这个名字已经相差甚远，简直判若两猫。而且它的口炎更严重了，吃东西费劲，很不舒服的样子。我在它的食物里也滴了口炎药水，希望可以缓解它的疼痛。

这两只猫一直让我揪着心，看到它们的样子更让我难过，也再一次庆幸没有把陆由放归野外。

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凶险。面对残酷的自然环境，朝不保夕的一日复一日，拥有自由又如何？

在这个没有安全网的野外世界里，自由的背后是饥饿、疾病、争斗和孤独。那些看似“自在”的身影，其实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。